今天,10月31日,万圣节,我30岁生日。似乎应该有糖果,有party,有盛装的狂欢舞会。可那些热闹不是我的,似乎没有谁记得我的生日。所有的节日气氛都缘于鬼怪面具下的不安灵魂,和我无关。只有郝燕从上海发来一张电子贺卡,2 天前。
她至今不明白我的冷淡,明白不明白已经没有意义,一切都那么遥远,有些东西被长久地留在记忆里是一种残忍。所以,我已经不再去想。一个人挺好。
只是偶尔地会想起那些在大学里的日子,化妆舞会,路灯下的微笑,郝燕摇摆的裙袂,桌上凌乱的酒瓶,阿初苍白的脸色,还有小刀那么单纯的眼神。阿初阿初!家明,等你30岁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惊喜。小刀似乎这么对我说过,可是后来就没了消息,很久很久。
而今天,我已经30岁。一个人坐在落地长窗前看街上的熙攘人群,终日地忙碌。这世界,谁都忙,能相互惦记就已经不易。
处理完手里的两个case,看看落日把哈德逊河燃得一片火黄,我清理好办公桌,早九晚五的生活又结束一天。打完卡,刚出门,手机就响。是罗门他们,在一起泡过几回吧。
宋,过来吧,我们在海边呢,很好的风景,很好的啤酒。罗门是从德国过来的,可是英语没有一点德国口音。
好的,10分钟。我收线,下地铁。总也是一些节目。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要自己让自己快乐。
从华尔街出口出来,听见刺耳的警笛,有些人面色沉重,似乎又有什么事故或者灾难。这世界太多的意外,屡见不鲜。摩天楼都会颓塌,应该及时行乐。罗门他们很大的一群。三个女孩子都很high。十个金发碧眼,我是唯一的黄皮肤。
罗门说,宋,我们去坐轮渡吧。
我耸耸肩,看一只巨大的海鸥从航标灯上掠过。
下班时分,轮渡上人很多。我们一行人坐在第三层的船头,那个头发卷卷的女孩在左顾右盼。
苏珊,你在找什么?我问。
罗门环住她的肩膀:我们在找那个黑人歌手,很souling 的那个。上次在这里遇到,念念不忘。
苏珊看我,笑了笑:是的,很特别的歌手。宋,你也很特别。
那帮人在喝酒,在甲板上大声嬉笑。海风很冷,不远处自由女神手中的火炬已经亮起,海鸟飞起飞落。是的,今日我已经30岁。而立之年,深深深深的海湾。
苏珊拉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孩坐我身旁:宋,这是薇安。
薇安眼眸透亮:你好,宋。你为什么不快乐?
我微笑,呵,我不快乐。薇安,你是通灵?还是观心?
苏珊大笑:宋,薇安很会看手相,特别灵的,要不要试试?
罗门拉起我的手,交到薇安手里:为什么不?
薇安先是看了我的眼睛,然后凝望我的掌纹:宋,你看这条生命纹,很长,你会长寿。事业纹平稳延伸,事业顺利。
一般的套话。我微笑不语。罗门抱苏珊在怀里,咪咪笑。
可是,薇安很仔细地看我的手掌:可是你的感情线很奇怪,中间为什么会有中断?你很专一,可是这些纤纹现出你的付出并不是你的得到。
越来越玄奥。我摇摇头。
宋,看这个小小的涡纹,你将在今晚遭遇记忆。薇安的瞳眸越来越亮。
什么时候的记忆?我笑问。
她看我的眼睛:应该是30岁以前的记忆。一切感情的纠葛。
30岁以前的记忆?罗门哈哈大笑,薇安,你能不能看出宋今年多大?我也挑战似地看她。这帮人,没有人知道我的生日。
薇安看我的手掌许久,肯定地说:宋,今天应该是你30岁生日。
我的微笑凝固,这女子,难道真通灵?什么是遭遇记忆?
罗门看了我的驾照,和苏珊一起惊叹:天,薇安,你真神奇。走,我们不等那个黑人歌手了,宋,去WaterBar,我们为你庆贺生日。
一群人站起,却看一群人聚集,一声弦响,很souling 的歌声在海风中响起:
你把什么想起又把什么忘记,
你为什么在黑夜里那么孤寂
Oh,Baby,你为什么不回头
看看你爱过的这片废墟。
我和罗门他们回头看看被簇拥的那吉他歌手,嬉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