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还是个疯疯癫癫的小女子。虽然有个男友,但仍不知足,满心像章鱼一样,全是横七竖八的爪子,经常背着他和其他男孩子在一起灯红酒绿。她从不考虑他的感受,因为,他是那样木讷。知道也无妨,玩累了,转过身,他肯定还老老实实地在那里候着她,给她做饭,给她洗衣,给她无声的问候。
终于有一天,她玩得过了火——怀孕了。当然,不是他的。而这时,她已答应了他的求婚,婚期近在眼前。纵然,她再没心没肺,也无颜去面对他了。于是,她把自己关在家里,终日以泪洗面,不知所措。但,他还是来找她了。她拼命地抵住门,歇斯底里地大叫让他走开。因为,她不想让自己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求他宽恕,都这样了,给自己留一点自尊吧!她甚至想,即使他能够再次宽恕她,她也不能接受,否则她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
然而,他在门外始终不肯离开,一遍又一遍地求她开门。她说:“你走吧,就当我死了。”他默然无语。过了半晌,他突然说:“那这样吧,既然我们谁都不能决定这件事,就让老天爷来决定吧。”她不作声了,听他继续说下去。“我这儿有一枚硬币,你给我一只玻璃瓶,把它放到里面,待我摇过之后,如果正面朝上,你就嫁给我。以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计较,一切从零开始。如果是反面朝上,我们就分开,天意不可违。”
她默许了。是啊,不如此又能怎样呢?人在无奈绝望的时候,往往会把命运交托给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也不例外。于是,她把门打开一点缝,递出一个玻璃瓶,看着他把硬币放了进去,瓶子晃了又晃,终于停了下来。两双眼睛立刻同时交汇在那枚硬币上。是正面!
这是天意。就这样,她嫁给了他。但从此以后,她永诀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生活,再也不敢游戏人生。她踏踏实实地为人妻,为人母。
若干年以后,她再次遭到打击——得了绝症,卧病床头。她不想再拖累他,因为,她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不忍心让他再为自己操心。于是,她再次拿出了当年的那只玻璃瓶——许多年来她一直保存着它,尽管从未打开。她要给自己再卜一卦。是正面,就再陪他一程;是反面,就悄悄了结了自己。闭上眼睛,晃啊晃,停下来一看,仍然是正面。她突然很奇怪,为何这枚硬币总是正面?于是,她赶紧打开了这个密封了多年的玻璃瓶。
她哭了。原来,这硬币其实是两枚,他把它们粘在了一起,两面都是正面。(文/王化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