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熙攘背后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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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遥熙攘背后的寂寞

时间:2006-8-8 11:00:05

　　有两种人则几乎是百分百的喜欢平遥，一种是摄影师，一种是老外。前者在取景框中找到了庄严的对称和鲜活的冲突；后者找到了他们心目中的老中国。

　　平遥古称陶，传说帝尧初封于此。

　　东周时，韩、赵、魏三卿分晋，境属赵国。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置平陶县。

　　北魏时，为避太武帝拓拔焘名讳，改称平遥。

　　平遥县为文物宝库，它最为完整地保存了明清以来的城墙、街道、店铺、民居等历史遗迹。

　　其中，国保单位5处（城墙、双林寺、镇国寺、文庙、兹祥寺），

　　省保单位4处，县保单位90处。

　　古城内现存各类民居建筑3797处，

　　具有开发利用价值的民居有400余处。

　　9月17日，农历八月廿一，开门正东，生门正北，喜神东南。

　　宜修仓、移徒、开市、会友，嫁娶。

　　这天平遥街头正好有人成亲，成亲仪式烦琐，有歌舞锣罄，要吃红线绑在一起的点心，迎亲队伍来时的路线和回去的路线绝不能重复，表示不走回头路。新郎按照习俗托抱着绝不娇小的新娘，既神圣又疲惫。

　　快入夜的时候，看见两列队伍抬着棺材游走，很安静，走的应该是绕城一个四方然后落回原处，带着灵魂认识自己的城市，以后不要迷了路，这是后来想出的意思，当时只是哑然，默默地跟在后面，脚下是亮渍渍的石板路。

　　如此这般跟着笑的叫嚣的和静默肃穆的沿着城走，终于知道它为什么叫龟城：北边一个拱极门，南边一个迎薰门，西边是凤仪门和永定门，东边亲翰门太和门，正是乌龟的首尾和四肢，城内的主要路径则如龟纹排列，熟悉九宫八卦的人大约可以看出些端倪。

　　“摄影家要具有婴儿般初入未知国境的旅游者那样的目光。”（毕尔·布兰德）

　　早起去文庙看平遥国际摄影博物馆的开幕仪式，侯登科摄影展开幕仪式，之后是土仓的欧莱雅化妆秀，这个时候，满城都已经被巨幅的照片包围，京剧脸谱、人体彩绘、人像摄影、伊拉克战争、艾滋病村、城市纪实、自行车中国……密布在城墙、街巷、饭店、旅馆、茶楼、票号、镖局……单纯用一个“美”字去概括最具有震撼力的图片往往是谬误的，在平遥摄影展里，那些色调冷峻的纪实图片才真正像有灵魂，“当我的右眼向外张望时，我的左眼就向心中回视”（布列松），它们反映人类愁苦无助或自甘堕落等种种困境，这种“决定性的瞬间”映射着艺术的使命感，和对人自身的关照。所以，我对新闻摄影的敬重往往多过时尚摄影。

　　值得一说的还有平遥城里的老百姓，这些善做小本生意的晋商的后裔，在去年的时候，还会好奇地探问诸如“欧菜雅是干什么的？”之类的问题，今年已经人手一个望远镜，早早爬上城头看热闹了。这个1997年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目录》的小城，仿佛是因着这几届的国际摄影展才真正走向了世界。祖先遗传的生意脑瓜重新灵光起来：开电瓶车、做假古董、卖平遥三宝、入室摄影收费，因为比别的旅游区有更多好奇心重的外国人，所以长一季短一季，总能有不错的收入。幸运的是，我在错入的民宅里看到了供奉在正厅角落里的毛主席半身像，闪烁的烛火散发着香气，不似城隍庙里泥塑金身的空洞和冷落。

　　9月17日，小雨。雨水金贵。

　　少雨缺水，是这里的建筑能够保存完好的重要原因。

　　在平遥看文物，窃以为必须知晓三样才算得其神髓：票号、民居、双林寺。

　　1823年，雷履泰创办中国第一家票号——日升昌，这个来自山村的商界奇才成为中国银行业的创始人，日升昌则为中国银行业的“乡下祖父”。继日升昌之后，平遥城里的票号达到20多家，分行开到沙俄、印度，高门深宅里的富商巨贾们，坐拥着当时金融业的半壁江山。主要的票号至今仍保存完好，花20块钱请一个导游小姐进行讲解，是必要的建议。左侧柜房办理存取款汇兑、右侧摆放天平收支实物银两，六七尺深的地窖式藏金库，半圆对帐书桌，帐房先生卧室，烟房……先进和落后，光荣与耻辱，盛衰之际的那个王朝，赤裸裸的呈现在所有参观者的面前。

　　至于民居，我总结出了一套外行看建筑的规律：一看屋脊二看瓦，三看格局四看木法，五看蹊跷六寻八卦。走进财东院落，第一眼就能从屋脊上看见层层递高的结构，按居住和使用者卑尊的顺序“步步高升”，由于干旱缺水，大部分的屋脊采用单坡式，倾向自家院落，取肥水不流外人田之意。至于彩色的琉璃瓦、吻兽、脊刹、井瓦、亭式狮式烟囱则都是屋顶上的艺术了。格局多半为二进三进的四合院，木法凸显在窗花、影壁、垂花门、廊柱、家具的雕刻。蹊跷则指好玩的布局：卧房的壁橱推开或者就是走往另一个房间的暗门，楼梯下面有小小的拱形储物空间……八卦呢，则要坐看东西南北。建好这样一大座房子，大约看风水筑暗道什么的也都会了。

　　双林寺建于明代，是个宝贝，必须去看的，但是不能多说。要说也就一句“满天神佛”。

　　走的时候买了两件宝物，值得一说的。一件是一个文丑皮影，由一个30多岁左右的妇女花费一周雕刻而成，本来准备留着参加民俗节的，被我横刀夺爱；一件是一个老艺术家所做的推光漆器，不同于大街上售卖的品种，朴素大器，有“玩”和“随意”这样的豪气在上面。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看到传说中的纱阁戏。在说法里，阁是木头做的，高2尺，阁前有纱幔，透过薄纱能看到戏人的表演，一阁一戏，原来有36阁，现在只剩28阁了。纱阁戏人和皮影戏的不同在于前者是静止不动的，呈现给你凝固的瞬间。

　　纱阁戏人的静默与平遥古城有神通之处。它是一个巨大的横切面，而那些熙攘的人流终究只合了一句，“到一方来，八方离去”。所以，寂寞。寂寞是所有标本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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