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们一家三口去珠海玩了一天,第二天开着车心满意足地回广州。高速路上车非常多,有些司机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把车开得飞快,有的甚至超过了时速140公里,一路横冲直撞,甚至经常不按车道不亮转向灯随意超车。我们这些老老实实按线按速行驶的车辆经常被他们的行为弄得险象环生、一身冷汗,不断地感叹世风日下。
好不容易开到了离广州很近的一座大桥上,差不多到桥中央的时候,车龙突然停了下来,前面的大货车挡住了视线,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猜测也许出了车祸。等了一会,前面车上下来几个人,跑到我们车边急切地告诉我们有辆油罐车和一辆小车撞了,堵住了路,一旦燃烧爆炸,后果不堪想象!要赶紧让后面的车倒回去走桥下的路通过。一听这话,我的脑子“轰”地一声,一把拉着儿子立刻下车。
远远望回去好长的两条车龙,一辆辆车紧紧挨着,连过人都很困难,而桥下还源源不断地有车开上来。这下可糟了,如果不赶快把桥上所有的车倒回去,油罐车一爆炸那就不得了,这几百辆车就会像灾难电影里表现的那样瞬间灰飞烟灭。可是,这么拥挤的车流怎么才能安全地撤离呢?我真担心如果大家乱作一团,那混乱的场面一定会造成更多的事故。可是时间不容我们想那么多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努力让拥挤的车龙顺利地退回去。
我和几个从别的车上下来的年轻人一边往桥下跑,一边用力地做着倒车的手势大声向车上的司机们解释,儿子也懂事地大喊“后退!后退!前面危险!”有几个青年,二话没说迅速跑到上桥处拦停即将上桥的车辆,有的指挥桥上的车辆往后倒车,有的跑到更远处指挥车辆从桥底通过——一场自发的自救行动迅速地展开了。
桥上的每个人都心急如焚,司机们表情凝重,小心翼翼地将车一寸一寸地往后移,尽量避免任何一点小的磨擦。整座大桥虽说是挤满了车,可连轻微的喇叭声都听不到。大家都屏住呼吸,相互谦让,力求更快更好地让车龙撤退。等我和儿子跑到桥下时,一辆辆车正井然有序地从我们身边缓缓倒回桥底,在指挥下汇入了桥底车流,安全地撤离了。几乎所有的司机在通过时都向我们挥手致谢。那一刻,看着素不相识的一群人在漫天的灰尘和尾气里伸出手来相互帮助,没有煽情的语言,没有高昂的口号,甚至都没有眼神的交流,我突然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
过了很久,我们的车才撤退到桥下,这时候交警也赶到了出事地点,桥上差不多空了。那辆油罐车看来也没有燃烧的迹象。一切都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可是我的心情却难以平伏。我们总说现在人们的相处空间越来越独立,相互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淡漠。但是,经历过这场小小的突发事件之后,我更愿意相信我们的内心还充满着某种侠义和互助的崇高精神,只是它们被日常生活里琐碎的烦恼和浮躁掩藏着,不为人知。一旦遇到像今天这样的突发事件,它们就毫不犹豫地从某个角落里爆发出来,将动人的光彩照亮我们黯淡的心灵。回想起那些站立在灰尘中忙碌的年轻人,想起人们之间令人动容的默契,想起还有更多和我一样的人此刻都沉浸在对这个事件的思考和感动里,我深深地为这一天在桥上相互帮助的所有人感到骄傲。他们让我相信高尚的人性永不会磨灭,我并且盼望着它们能够时时刻刻地闪现在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