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得连接吻都看不到
《武林外传》开机前一天,宁财神眼见着剧中的“同福客栈”就这么被一砖一瓦搭成了实景,他心中的千万个感慨只汇成了一句:我操!
每个男孩都有武侠情结,宁财神也不例外。他把自己定义为一个“爱看武侠片的职业编剧”。“我就特别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场面,好看哪!”宁财神身着一身黑色小马褂,窝在沙发一角,耳朵上的小耳环若隐若现。“老了,没有那个机缘,要不是韧带拉不开了,我也很想去练。”他比划了一下招式,笑了。
1970年代的男孩,鲜有不受录像厅影响的。“1983年版的射雕,都是在录像厅看的。等到1990年代家里有点小钱,可以从广东买录像机看录像带了,先看毛片,后来看武打片,慢慢变VCD,DVD,都是看香港电视长大的。”
他的严重的武侠情结在和导演尚敬的一次酒后失言中落实下来。2002年5月,上海安远路上的小酒馆,导演尚敬说,喜剧必须得有个新玩艺儿,弄个张牙舞爪、眉开眼笑、浑身上下充满精气神的漂亮玩意儿!宁财神说:那就弄一古装武侠呗。
其实这样的玩意儿在早年的香港电影里已经用了个滚瓜烂熟,许多搞笑方式香港在上世纪80、90年代都已经不用了,这一次,只是把大概的玩意儿搬到电视上来,在具体的细节、元素上加以歪曲和更新。“就好比郭德纲说相声,用的是传统相声的大段,里面的细包袱就是翻新。”
区别的办法是本土化。“《武林外传》搞笑的方式、趣味都是大陆的,拿到香港去,也不会觉得搞笑。就像香港人的喜剧我们虽然觉得好笑,但是我敢肯定是打过折扣的。看好莱坞的影片觉得好笑,是因为文化侵略已经超过10年了,我们已经在他们的话语系统里面了。所以喜剧的本土化是非常重要的。” 宁财神认为喜剧一直伟大不起来就是受时代和地域的限制,像莎士比亚那么强的编剧,过了几百年,我们也不觉得太好笑。
“写剧本是越快越好。很多剧本都是三四个小时就写完了,然后往那一扔,放上一个礼拜,都忘了故事说什么了,再回去细改。”
“要不是这一个礼拜后的忘记和修改,出来的活会很糙。”宁财神不是巴尔扎克,虽然他也写人间的喜剧,写小人物,写七情六欲,写恋爱中的男女。“剧组100多号人等着米下锅呢,我必须每天写一集。”宁财神咬着牙紧赶,“尤其是最后20集,脑力明显不济,每次电话响,都觉得是剧组催稿,都快崩溃了,给朋友俞白眉打电话,说‘你帮我写两集吧’,他说,‘别逗了,你就快写吧。’”
他只好一个人把80集都写完了。演员和导演的疲劳是感觉不出来的,但编剧的疲劳马上就能看出来。喜剧有硬指标,就是必须能把人逗笑。“要是过了5分钟不笑,过了10分钟还不笑,就会有人说,唉,这集怎么这么没劲?”
5年的情景剧写作是他的经验源泉,宁财神把自己所知道的手法、段子几乎都耍出来了。“有时候是演出来好笑,写出来不好笑,有时候是写出来好笑,演出来不好笑。” 编剧如同编程,需要大量的规则和计算。小噱头是不值钱的,扎实的细节与情感才能真正站住脚。他已经小有心得。
于是,知己知彼,他写情景喜剧,少有收到修改意见,少有受到委屈。
然而中央电视台的尺度是严格的,宁财神的《武林外传》里,纯情得连接吻都看不到,男女之间顶多拥抱一下。“每个人的性格里,肯定都有特别邪恶的一面,但被我用经验和技术慢慢洗刷干净了。”
上海男人、模范丈夫强调他的主旋律:我相信央视能够播这个戏,也是因为剧中的主旋律的特征,大量的说教,每一集都在讲道理,都在宣扬真善美,人性的力量、温情,等等,不一而足。
这让他想起了《健康快车》,每一集几乎都要和一种病有关联,他几乎要抓狂。
“主旋律是导演的要求。刚开始会觉得不舒服,但这是代价嘛,不可能做任何事情都由自己的性子。” 他紧锁浓眉,“要是尺度宽松些,《武林外传》会比现在搞笑2-3倍。郭德纲在剧场里讲相声,尺度要比我宽松得多,郭德纲的段子里,有性、死亡,政治其实也有,全是最好使的包袱。如果有人觉得电视上的郭德纲不好笑,那就是尺度的问题。”
写喜剧,勤奋固然必须,但心态也非常重要。写喜剧总要和周遭环境开玩笑,需要用怀疑的眼光,放大日常生活中的瑕疵。
“如果有人慷慨激昂地发表言论,我会问:是这样吗?”“如果是写杂文,大部分人会变得富于攻击性,写字变成了投枪。写喜剧就必须用挠痒痒的方式。就算玩笑开得过分了,出发点也不是为了攻击,这很重要。”他认为,网络上没有尺度是允许的,但在电视上肯定不行。“所以我被逼得不得不善良起来。”
“其实我更愿意做更恶毒、更黑色的东西,可以张牙舞爪的——我相信在几年之内不会有这种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