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气的儿子从母亲的柜子里翻出一张黑白照片,我要来看。照片已明显发黄,上面是一对青年男女,男左女右,并排站立。怎么有点像我的父亲母亲?头一次看到这张照片,不敢确定,去问母亲。母亲笑了,隐约有种成熟的羞涩。说:“是我和你爸结婚前照的。”母亲穿一件对襟的布衣,梳着刘海,光洁干净的皮肤,清纯素雅。父亲着装有些臃肿,三七开的发型,样子像五十年代的进步青年,很是帅气。二人规规矩矩地分开而站,中间完全可以再站一个人,仿佛素不相识,一点不像恋爱中的男女。
我一直有这样的疑问,父母之间有没有爱情?平素里,父母彼此招呼是没有任何称谓的,“喂,哎”是惯用的语言。从没见过父母没事儿的时候,悠闲地坐在一起温温暖暖地聊天。甚至有时感觉他们的关系很紧张,母亲常因一些小事和父亲生气。我不只一次的问自己,难道他们的感情让简单、清贫的生活磨去了?
父母年轻的时候一直在生产队里劳动,用廉价的工分养活老少三代七口之家,父亲偶尔用木工手艺做点零活,挣点零花钱,但也是杯水车薪。后来,母亲结束了农田劳动,和小脚的奶奶一起照顾瘫痪的爷爷。日子平淡无味,缺少激情。
要不是母亲的一场病变,也许我的怀疑会坚持下去。
突来的寒流让母亲患上了大叶性肺炎,起初母亲以为是简单的感冒,胡乱吃点药,但没见效。等到高烧不退,支持不住了,才打电话告诉我。我立即把母亲接到城里安排住院。我埋怨父亲大意,母亲却说:“你别埋怨你爸,我一直挺着没告诉他。”
父亲在家有一份糊口的工作,母亲住院的第二天,父亲从离城市有十多里路的家赶来。母亲看到父亲满脸的汗水和憔悴,问:“家里没人看家,大老远的,你怎么来了?”“我怕再也看不到你了!呵呵!”这是我印象中父亲头一次说半是调侃半是爱情味道的语言。我明白父亲是从心里说的。
父亲一会看看点滴瓶,一会问母亲哪难受不。我没想到粗心的父亲还如此细腻。
父亲不放心家,要走。走时告诉母亲:“有你儿子照顾你,我放心了,这些天我不来了。”母亲的精神状态要比昨天入院的时候好得多,叮嘱父亲:“一个人在家吃饭别糊弄,热了再吃。”说这话时,母亲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冰冷,很慈祥的样子。
相隔两天,父亲又来了。
母亲的一场病,让我看到了父母间至真至纯的情爱,虽然是很平常的事,但给我的思考是很浓稠的。父母的传统思想和保守性格以及生活的环境,注定不会让他们的爱情生长于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缱绻缠绵之中。也许
他们不懂得现代爱情故事,但他们懂得爱怎么把握,他们把爱直根在内心深处,不用语言表白,而用一份真情和行动,默默的关爱着彼此,在风雨来临的时候,为对方撑一把伞。
父母的爱情,平常而实实在在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