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目睹了黑夜的降临，白光纷纷逃匿。
所谓天堂不过是一个隐喻，
风云变幻中浮现出古老咒语。

从此，一眼望去，全是惊慌错愕的表情。
到底是谁用简单的几个字，就概括了一生。
虔诚地上柱香，摇啊摇，摇啊摇，
摇落的那支竹签，上上或下下，从此都属于自己。

属于自己，轰轰烈烈地活着，或者悲惨地死去。

二

一声啼鸣在清晨叫醒了春天，而你们不再醒来。
树梢长出一片新叶，挡住了众人的双眼。

在此之前，我目睹了一场风雪，席卷了整座城。
在此之后，我双眼失明。

看不见多情人间，看不见
众神从我们背后转身，看不见清晨的世界
像一个摇篮，人们摇摇晃晃，奔赴各自的终点。
看不见危险，看不见光阴似箭，
我们走在大路上，被一箭射穿。

三

一个季节就此结束，潮湿的世界里，
一个女人在怀念一场分娩。
那个季节纠结了过多的缠绵，
人们在雨水中道再见。
默数二十四节气，此刻抵达酣畅淋漓。

从来都是如此的热烈。表演到达高潮，
舞台上，阳光和雨水接踵而至，
观众们从最高处站起，开始鼓掌。

“雨是一生过错，雨是悲欢离合。”①
空气里凝结着暴躁的情绪，顷刻间天昏地暗。
年华如夏花一般绚烂，
过度的呼吸，酿成了窒息。

蝉的尖叫里有秘密，没有人能听清。

四

在这不合时宜的时节，我怀有太多的渴求。
我渴求眼睛外的一切皆为梦幻，渴求
长吁变成短叹。我渴求缓慢，渴求雨季绵长，
渴求一树的黄叶早些遭遇无情的秋霜，
好打落这世间的绝望。

我还渴求错过春花，不再错过秋月。
渴求长星像很久以前那样照耀十三个州府。
长夜漫漫，独自斟酌到天明，
离群索居的女子无视我的邀请。
我咳了一声，整个秋天，随即飘零。

我说，给我一墙月光，好让我肝肠寸断。

五

失眠的夜里传过一声叹息，很重，很重。
家乡在世界的边缘，在未可抵达的地平线上。
尽管很远，可我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她。

“离开村子的人将长久漂泊，
也许，还有许多人会死在中途。”②
出走的情景念念不忘，酒瓶终于把我绊倒。
月光中有咒语，有凄美和凉。

要学会狂歌痛饮，受伤的兄弟，
一腔热血付之一炬。
走上前去，走上前去，彼此拥抱，沉默不语。

六

执此明快的刀，将离乱的心情
一段一段，砍成离骚。

尽管我一直悲观地活在世上，
我仍想拼尽剩余的力量，
默默承受这些重。
年复一年，
我的背就弯了，像一张饱满的弓。
除此之外，
我们没什么不同。

我们同样靠在一面墙上，
同样被流放于人海茫茫。

2004.10.10

①　引自海子的诗《我请求：雨》。
②　引自里尔克的诗《村子里立着最后一幢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