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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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及其他

时间:2006-8-8 11:06:06 点击:

　　凡是喜欢黄药师的人，多少都有点孤芳自赏，我觉得。
　　有大陆的评论家认为黄药师其实是一个“受压抑的人格扭曲的不得志的知识分子形象”，这话有点别扭，但是不无道理。黄药师这个人不仅有才，而且还是个难能可贵的全才，天文地理武学文章无所不通，用我们党的话来说，如果这个人为人民、为社会所用，那么一定可以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可惜黄药师一生孤僻古怪，不要说与封建政府绝缘，就连江湖侠士也少有交往。除了晚年在襄阳指挥二十八宿大阵抵抗蒙古入侵之外（若郭靖不是他女婿他会去么？悬。），才高八斗的黄药师基本上于人民无益，不符合八荣八耻中的若干条要求，更是和谐社会中典型的不和谐因素。
　　这么说有点搞笑的味道了。且先来看看丘处机那牛鼻子是怎么评价乾坤四绝的：“黄药师行为乖僻，虽然出自愤世嫉俗，心中实有难言之痛，但自行其是，从来不为旁人着想，我所不取。欧阳锋作恶多端，那是不必说了。段皇爷慈和宽厚，若是君临一方，原可造福百姓，可是他为了一己小小恩怨，就此遁世隐居，亦算不得是大仁大勇之人。只有洪七公洪帮主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我对他才佩服得五体投地。华山二次论剑之期转瞬即至，即令有人在武功上胜过洪帮主，可是天下豪杰之士，必奉洪帮主为当今武林中的第一人。”
　　丘处机这番话里，有聪明话，也有糊涂话。
　　聪明话如他说黄药师“心中实有难言之痛”，一语中的。黄药师心中之痛，有大痛，亦有小痛，但很多人（尤其是女人）却只关注他的小痛，而对他的大痛视而不见。以前看过一篇女人写的文章，说黄药师精通琴棋书画，文雅风流，俊眉朗目，更是个痴情种子，是难得的理想老公云云。那篇文章写的极其煽情，颇有几分文采，在网上流传甚广，但满纸却全是小女人的针鼻儿大的心思。冯蘅之死固然令东邪刻骨铭心，以至于造出一艘有质量问题的船准备他日殉情，但是实际上，这只是黄药师心中的小痛。黄药师的怪癖并不是冯蘅死后才有的——当年黄药师并非是和冯蘅共赴桃花岛，而是把冯蘅娶上了桃花岛，而黄药师也并非桃花岛土著。黄老邪决非是真的不是人间烟火。他鄙视政府，以世外高人自居，但是其实他根本放不下功利心，否则他两度参加华山论剑又所为何事？而且他也是个情感丰富、喜欢享受的人，痴情自不必说了，他还是个品位极高的音乐发烧友，估计去做太常寺卿也没什么问题，至于园艺什么的，也算得上个中高手。还有一点十分可疑，就是黄蓉的独步天下的烹饪技术是哪里来的？或许这小丫头在这方面真有天才，但是完全无师自通的可能性也不大，那么教她烹饪的师傅是谁？总不成是黄老邪掳了一个御厨上桃花岛吧！所以黄蓉很有可能是受了她爹爹的耳濡目染，才学会了这易牙之术。这样问题就来了，像黄药师这样一个色声香味触法样样都避不开的风流才子，为什么会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隐居呢（而且估计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去了）？这就触到了他的大痛，即不得志之痛。凡有大才华的人无一不想做大事业，成功者且不论，不成功者的结局则可分为两种：一种是败，一种是隐。败者如周瑜（当然是小说里的周瑜），大喊“既生瑜，何生亮”郁郁而终；隐者如阮籍（不一定非要隐到荒郊野地去），玩不转官场，就躲在酒里，躲在白眼里，躲在长啸里，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成功有成功的理由，失败也有失败的原因，不成功者除了命运不济之外，自身的缺陷也是重要的原因。周瑜英年早逝壮志难酬，是因为他才华相对卧龙来说确实有限；而阮籍在世俗的意义上碌碌终生，也是因为他确实缺乏世俗的本领。若是没有诸葛亮，或许周瑜可以成功；但阮籍这样的人，放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什么作为，因为他的缺陷，是致命的。黄药师其实也是一个阮籍，有才华，但是也有缺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称作是无用的天才。他在为人处事上的乖僻蛮横，其实恰恰说明了他在这方面的无能，他不屑与别人交往，实际上他也并不懂得如何与别人交往，所以他办不成事，他的才华是密封起来的才华。照这种逻辑，我猜黄药师年轻时应该是有很强的入世之心的，但是他肯定又受了很大的打击（或者是积累起来的打击），这才心灰意冷，佯狂于世。前文中引了丘处机的话，想那长春子是得道高人，断不会把儿女私情放在心上，他所说的“难言之痛”，当如是说。
　　至于丘处机说洪七公的那几句话，在我看来，则是几句糊涂话。的确，在乾坤五绝中，洪七公是最有人缘的一个，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豪爽大方的叫化头。但是，洪七公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干大事的人，他的才能实在有限。第一，丐帮的管理混乱是显而易见的，帮内信息不畅，明争暗斗不断，还隐藏着一些行为不端的野心家，在这样的情况下，洪七公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绝非一个好领导。第二，从对欧阳锋可以看出，洪七公有妇人之仁，不是大英雄的作派，比前代帮主萧峰差之远矣。第三，洪七公行事冲动，不计后果，这从他贪食误事、随意乱教别人武功都可以看出来。实际上终洪七公一生，他并没有做做成什么大事，而他也并没有这个能力，若叫他指挥保卫襄阳的战役，可以想象他只会以死力战，而已而已。我们再反过来想一想，如果黄药师生来是一个极随和的人，那么他的人缘会不会好过洪七公呢？这简直是一定的。黄药师之所以和洪七公齐名，除了武功在伯仲之间之外，他的才华和洪七公的人缘在无形之中也打了一个平手，如果黄药师能够像杨过那样和江湖中人搞好关系，那么他的灵慧天成的魅力绝对会盖过所有的人，就算王重阳武功盖世，少不得也要敬他上座了。
　　然而可惜黄药师不是这样的人，他只能用怪异的处事方式掩盖他的缺陷。或许这就是造物主的公平，他给了你一些东西，就要剥夺你一些东西。《威海日报》的编辑燎原在诗人海子的传记中说过这样几句话：“如果一个人既有爱因斯坦那似乎是用不坏的大脑，运动健将的体魄，杰出政治家深孚众望的处事能力和手段，感情生活中的圣人，又是一个在地域和天堂建造诗歌的艺术巨匠，那么，他不就是一个神吗？”也许你会觉得黄药师离我们这些平常人太远，但他真的不是一个神，也不是妖精，更不是神经病。他身上的那种怪癖，其实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的一种劣根性：当我们不被别人理解又没有能力让别人理解的时候，往往就会用一种变形的阿Q精神来掩盖自己的无能，用怪异的行为来转移别人的注意力。这种行为，于文人叫做酸，于武人叫做狂，于平头百姓叫做别扭，庄子所谓“畸于人而侔于天”，恐怕也有点自欺欺人吧。所以在这篇文章的开头我说过喜欢黄药师的人都有点孤芳自赏，这种喜欢多少有点以黄药师为模板为自己开脱的意思——我自己也极喜欢黄药师，所以在这里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诸位看官莫怪。

来源/作者:红袖添香李书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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