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过生活的河流

休闲好去处

首页　品味　情感　职场　健康　小资生活　我型我塑　探索　休闲　文摘　怀旧　图书　范文 MP3铃声短信

	首页>文摘>小说>正文

趟过生活的河流

时间:2006-6-16 23:51:51 点击:

　　
　　年轻时，看过一部叫做《第二个春天》的故事片，影片的情节如爆过光的底片，一点儿图像也没有了，只有主人公的一句台词深深镌刻在了脑子里：“那不叫生活，叫活着！”
　　苍云白狗。转瞬之间，当年的小青年已经两鬓飞霜。经历了许多，也忘却了许多，唯有两件小事，常常撞击着我的心灵，它使我领悟到，什么叫生活。
　　十年前，一家与城市相毗邻的农贸市场开张，请来马戏团助兴演出。下午场接近开演时，进来一对老夫妇，他们已经老得看不出实际年龄了。老妇盘腿坐在平板车上（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车”的话），平板车矮得刚刚离开地面，狭窄的仅够老妇盘腿而坐。老父肩上扛着纤绳，拉着老妇在众目睽睽下走过。车轮是轴承做成的，滚动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老夫张着没有门牙的大嘴呵呵笑着，涎水奔流而下。老妇气定神闲，安之若素，仿佛置身于世界上最豪华的轿车之中。短短的一段水泥路面，像是走过了一个漫长的人生四季。
　　前排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老夫背起老妇，手提着所谓的“平板车”，沿着木板搭成的阶梯拾级而上，把老妇安排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擦把额头渗出的细碎的汗珠，自己也坐了下来。浓烈厚重的汗碱味儿滚滚而来，熏得旁边观众直对他们翻白眼。
　　老夫戴的白帽和老妇披的白纱已成了黄褐色，似乎和他们的年龄一样老，鬓边露出白花花的银丝。他们褐色的脸膛，像烈日曝晒过的土地，裸露着被岁月风雨冲刷出来的纵横交错的沟壑，展示着一个被生活的犁反复耕种过的沧桑人生。
　　马戏开始了，这是一场水平并不高的演出，老夫妇却看得很如痴如醉，浑浊的眸子里迸出亮点，嘴角扯出的笑纹，顺着纵横交错的皱纹延伸，像盛开的山菊，长长的花瓣尽情地舒展开来，生动、慈祥、恬静，灿烂无比。
　　天很热，老夫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捏着一根棒冰，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已经剩下不到一半了。老夫把棒冰塞进老妇嘴里，老妇吮了两下，又塞进老夫嘴里。就这样，你吮一下，我吮一下，直到只剩下光秃秃的棍儿。近两个小时的演出里，他们始终微笑着，像平静的湖面荡起的一波又一波的浪花。
　　我被这对老夫妇深深震撼了。卑贱如此，窘迫如此，艰辛如此，他们却能如此淡然地、平静地、微笑地面对生活给予他们的种种苦难与不公。饱经沧桑的脸上，找不出哪怕是一丝的哀怨和痛苦，流淌着的是温和的慈祥，传递着的是他们对生活、对人生的热爱。
　　演出结束了，老夫将老妇抱到平板车上，吱吱嘎嘎滚过的车轮，穿越了无尽的时空。
　　这对老夫妇现在也许不在人世了。不管他们还在不在这个人世，他们已经在这个世间认真地生活过了。贫贱、困苦，丝毫无损于他们快乐地享受生活，即使到了天国，他们一定还会有快乐的生活的。
　　去年深秋，我的一位朋友住院，骨癌，他的心灵被阴云笼罩着，死亡的恐惧使得他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人也日渐憔悴，看他的人也就日渐少了。邻床是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来自山区。他的妻子陪伴着他，在一间租来的民房里给他做饭送饭。病重时便守在小伙子身边，彻夜不眠，病情有所缓和时，才回到租的房间里睡。小伙子面色苍白，只有咳嗽不止时，才透出一点点病色的红晕。因为化疗，头发已经荡然无存。不论是病重还是缓和，年轻的妻子总是面含微笑，是那种淡淡的、恬静的笑。我不明白，丈夫已然成了那样，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一次，与她同乘电梯，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她告诉我，他们结婚不到三个月，丈夫就查出得了骨癌。住了小半年院，家底全部折腾光了，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还欠着一大屁股债呢，医院又催款了。出了电梯，她软软地靠在走廊的墙上，仿佛双腿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她继续说，结婚一年了，还没怎么过过真正意义上的夫妻生活呢，眼看着就要到头了。大夫说，他恐怕是没有指望了。“他这是炼命哩！”说着，她忍住不哭了，是那种压抑的哭，呜呜噜噜的。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我没有劝解，默默地看着她哭。她和她的丈夫身心经受着惨痛的煎熬，为了对方，把苦痛牢牢压在心底。压抑的太久了，就让她宣泄一下吧，生活需要牺牲，也需要宣泄。
　　快一年了，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新婚的喜气早已被深深的悲痛和生活的压力所取代。他们远离了外界，没有任何可以值得一笑的事了。他们生活在原生态里，只是靠惯性活着。
　　我从心底同情他们的不幸，再给朋友送东西时，有意多出一份给他们。逢此，这对年轻的夫妻总是流露出感激之情。我知道，生活对他们实在太吝啬了，任何一点哪怕是微小的给予，在他们看来都是莫大的恩惠。我把“随身听”借给她的丈夫，他带着耳塞，陶醉在秦腔苍凉的声乐之中，手指在床头柜上打着拍节，满脸灿烂，整个病房春意融融。年轻的妻子嘴角浮出恬静、淡淡的微笑。
　　在他们的影响下，我的朋友也暂时摆脱了死亡的恐惧，不再发无名之火，不再怨天尤人，他又找回了那个温和、友善和宽容的自己，久违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一个秋高气爽的上午，年轻的妻子告诉我，今天是她丈夫的生日，请我和我的朋友一定到她租住的房间去，吃她做的长寿面。她租住的房间很小，却布置得有条不紊，擦拭得一尘不染，一点儿也不显得乱，仿佛长期居家过日子似的。她放下面板擀面，一大团面很快擀成薄薄的一张，甩起来，迎着阳光，折射出七彩华光。我们静静地看着他擀面的姿势，美极了，比最美的舞蹈还要美。
　　面擀好了。对折了一下，开始犁面。她很认真地告诉我们，犁面真是一门技术活呐，既要笔直，又要细长均匀。我们那嗒看新媳妇锅灶上的功夫，就是要看犁面呢。很快，面条做成了。她端了一碗给我，碧绿的葱花，红艳的辣椒，细长雪白的面条，像一件制作精美的工艺品，简直令人不忍下著。挑起面条，跳跃出无数个太阳！我吃过无数鲜美的小吃和大餐，也吃过好多国家的美食，都是吃过就吃过了，没有回味。唯有这一碗面条，吃得我荡气回肠，令我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终结生命的钟声已经从冥冥之中传来，清晰地撞击着耳鼓。死神煽动着黑雅雅的翅膀在头顶上盘旋，而他们并不理会，把对生命的渴望融进平淡的生活当中，还有比这更令人感动的事吗？
　　今年开春，年轻的丈夫死了，上个月，我的那位朋友也走完了他的人生之旅。他们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他们用自己的热情点亮了生命的火炬，他们用心地在这个世界生活过了，而不仅仅是活过了。
　　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但是真正在这个世界上认认真真生活的人不是很多。名利荣华对人的诱惑是巨大的，在某些方面甚至体现着人的存在价值。但是，拥有了这些，并不能证明就拥有了健康的生活。真正的生活，是爱、是给予、是创造，是平淡如水，波澜不惊。精神在生活中得以升华，灵魂在生活里得到涅槃。
　　毕竟，生活是美丽的。

来源/作者:大道网上文摘

新闻浏览排行

本文章相关

本页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