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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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读书

时间:2006-6-16 23:52:13 点击:

　　
　　（一）文学情人论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之清高，由此可见一斑。
　　《十日谈》里有个故事：一个人的老婆死了，他就带着幼儿隐居山野，与世隔绝。儿子长大到十八岁，跟父亲首次出山进城：一路上牛呀，马呀，房屋呀，他都见所未见，向父亲问个没了。忽然碰到一个漂亮姑娘，那孩子忙问是什么东西，父亲说：“孩子呀！快低头别看！那是个坏东西，名叫傻鹅。”晚上回家，父亲问儿子出门一趟的印象，儿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说：“爸呀！我求您找一个傻鹅给我。”
　　我常觉自己便是那个小孩，书就是我的傻鹅，一路上走过来，名呀，利呀，富贵呀，都无所牵挂，唯独不能忘情于几本书。
　　在这点上，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学者、作家钱钟书完全同意我的观点。文革时期，杨绛指着一个玉米秆搭成的棚问：“给我们这样一个窝，能住吗？”钱钟书想了想说：“没有书。”
　　书之于我，有如贤淑少女之于怀春少年，即林语堂所谓“文学上的情人”。对女朋友，我们提倡从一而终；对文学上的情人，我们不妨“滥情”，奉行韩信点兵那一套，“多多益善”。世间的女子各有其特点：有人清纯；有人忘俗；有人高雅；有人妩媚；有人朴实；有人胆大；有人矜持；有人放行浪骸；有人静如处子……书亦复如此。我们往往见一本爱一本，并往往于之发生“关系”（罪孽！罪孽！）。待过了冲动的青春期，理智占了上风，灵魂能牢牢地控制住肉体，我们方醒悟：自己曾深爱的女子中，有的流于泼野；有的流于妖艳；有的流于短视；有的流于固执；有的流于鹦鹉学舌；有的流于目空一切；有的流于趋炎赴势……至此，我们方能钟情于某一家或某一派：或爱梁实秋的冲淡平和；或爱林语唐的诙谐幽默；或爱张晓风的亦秀亦豪；或爱丰子恺的不失童心；或爱钱钟书的——钱钟书的优点太多了！孔子说“有所不为方可有所为”；对文学上的情人，我们却是“有所为方可另有所为”：必先滥情方可多情。这正好比一个人必先象馋嘴佬一般把天下的菜逐一尝过，以后方可批判性的挑这个丢那个。
　　
　　（二）精神刷牙论
　　梁武帝萧衍曰：“三日不读谢脁诗，便觉口臭。”——我们能不吃饭，能忍百辱，却断断不能口臭。我想，每天抽出九分钟看一本书，远远胜于每天花九分钟刷三次牙。当然我不是提倡不刷牙。
　　宋朝黄庭坚曰：“人不读书，则尘俗生其间，照镜则面目可憎，对人则言语无味。”由此，我们的之读书的之一在于陶冶情操，排弃粗鄙，大开茅塞，涤洗俗气。
　　我们有太多粗鄙，太多茅塞，太多俗气，幸而我们本性即非“下流”的水性，亦非砸到牛顿头顶之苹果的往下坠的物性；我们知俗而能求雅，故慨“丈夫坐拥书城，何须南面而王？”——当然汉高祖刘邦曾傲兀的说自己“马上的天下，安事诗书”，此等粗人，我们不与之计较。一书在手，我便觉似有一个清逸飞扬的我脱离了真正的我，神游古今，纵横万里，在或与老、庄谈人生，或与墨翟论兼爱，或与李太白斗酒……读到酣处，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拍床叫绝。旁人不知所以，或责我们扰人清静，或讥我们疯疯癫癫，或甚于拂袖而去。我们却浑然不觉！
　　然而，正如人有高雅超脱与庸俗浅薄之分，书亦不无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别。有人认为读钱钟书，不如读《人之初》，因后者能引起感官刺激。诚然，《人之初》是要看的，但若读书全为感官刺激而来，读来读去翻来覆去几本香艳淫秽之书，我建议他把书带到厕所里面读，“与厕同消万古臭”。
　　
　　（三）补品毒品论。
　　到书店或旧书摊，常看到某某人说：“你一定要看什么书什么书。”或：“你一定要读某某人某某人。”俨然人类道德精神已全部沦丧，而他便是救世主。
　　这种人有无私心，姑且不论；“一定如何如何”云云，却大有强奸民意之嫌。须知读书全由兴趣而发。我喜苏格拉底，我并不禁止你厌苏氏；你喜李太白的浪漫主义，我偏喜杜子美的现实主义，半分强求不得，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便是。以为我爱看张恨水，你们也许爱看张恨水，正如我是南方人爱吃米饭，你是北方人也须跟着爱吃米饭，岂不可笑、可气？我常见北方的同学因吃米饭而闹胃病，真真的“在一人吃来是补品，在另一人吃来是毒品。”那种人的救世论调，听似声如洪钟，实则毫无分量，只好去骗骗空有脑袋而尚无脑子的中学生。
　　
　　（四）吃人老虎论
　　明朝诗人袁枚讲过一个故事：五台山某禅师收一沙弥，年甫三岁，从不下山。后十余年，禅师同弟子下山。沙弥见牛马鸡犬，皆不识也。师因指而告之曰：“此牛也……马也……鸡犬也。”少顷，一少年女子经过，沙弥惊问：“此又是何物？”师正色告之曰：“此名老虎，人近之者必遭咬死。”
　　这个故事还没说完，不过我只取其部分。现在学生读书，也正如视女人为老虎之和尚，视书本为吃人老虎，人人怕书畏书，不敢近书。概其原因，不外乎下面两条：其一，所读之书枯燥乏味，开卷必牛顿必莱布尼茨，闭卷必麦克斯韦必泰勒；且艰深难懂，有如叫一个吃奶的婴儿去啃骨头。其二，学校全然不顾学生的兴趣，强硬要学生千篇一律的去读所设之课程，曰某科你须修八十分，某科你须修七十八分，某科你须修六十五分，否则无毕业证无学位证，且交重修费每学分一百一十块。这也正好比说吃饭时，你须吞辣椒三两，喝苦瓜汤两碗，啃鸭屁股一两八钱，全然不顾你的胃口癖好。如此种种，焉得不怕？难怪现在大学生考完高数烧高数课本，考完微机原理烧微机原理课本。
　　我想，如果那些所谓的一大堆“教育专家”、“迎评专家”能好好看看林语堂的教育理念，并略微脸部发热，中国的教育水平定能大大提高。

来源/作者:大道网上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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